想看雪。

江九喝完最后一酒，一脱力酒坛掉在地上咕噜噜了两遭，直到撞上床脚停住。他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想：确是有人打搅心情，只不过不是愚人，是个见不着影的……他们台首怎么骂的来着，啊对，见不着影的野猪。

“想看……雪。”

“江兄别忧心，不关你的事。”穆萨看了他的心思，乐呵呵地举起酒杯，“上回我跑他酒窖把里的藏酒喝了个光，这是还没消气呢。”

穆萨不意他会问这个，茫然回：“好像是长安附近吧，怎么了？”

“抱歉穆兄，我忽然想起还有件要事，恐怕不能与你们同行了。”

江九抬，望向大漠上空一皎洁明月。

“是，但和你们中原的不一样，这只开在天山脚下。用我们当地话叫‘莱丽柯扎克’，自由的意思。”

穆萨看他神变化，笑着问：“如何？”

姬十三俯将人拉怀里，与他换了一个吻。

见着他手里的耳钉便笑了。

“……像雪。”江九言简意赅答。

穆萨一愣，随即摆了摆手：“没事没事，不过天已经暗了，不如休息一晚明天再走。”

“不妨事不妨事，你要是喜他酿的酒，他当场就能消气。”

“罂粟？”

“你去了太白山。”

“等不及了，我现在就得启程。”

除夕大雪，长安城万家灯火齐明，唯独客栈这一角清清冷冷，月也寂寥。

江九睡得迷迷糊糊任由他亲，齿关被尖撬开，抵着上颚扫过每一寸牵起密密麻麻的。姬十三在这个缠绵的吻里尝到了一丝熟悉的甜味，不禁微微挑了眉，用肯定的吻：

除夕夜街冷清，店面商铺早早打了烊回家吃团圆饭，江九好不容易寻到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，付了银钱嘱咐掌柜一句不必打扰。他面无表情，腰间又别着一把横刀，掌柜不知他来历心里不得这客人别在大年三十生事才好，忙不迭地应下了。

穆萨不禁咂：“江兄这也能尝来，莫非你也喝过？”

没能以武会友反而在这借酒消愁，真是辜负宗主教诲，明天一定要早起，多挥刀三千下——

“那我们在这喝酒……”

“我……曾听故人提起。”

“为什么来长安？”

江九一歪，彻底睡了过去。

他不善言辞，这些年却也结了不少朋友，有在外惹是生非求他来救场的，有近日武学颇有长分享心得的，还有些早年一起坐过牢的特地告知他哪秘境又寻到了新的殒铁。江九看一封信便喝一酒，不知不觉酒坛空了大半。最后一封是自家宗主寄的，嘱咐门下弟在外过年也莫要疏于练刀，比武输了便回舟山找他。

他呼急促起来，饮下的酒似乎又开始灼烧，从咙到胃一片。江九猛地起，拎起桌上横刀对穆萨：

江九上了楼，反手合上门后将刀与斗笠搁在桌上，一手提着一坛酒，另一只手拿着数封书信，索坐在床边就地翻阅起来。

他扫了一四周，果然在床脚发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。

指腹来回挲杯，江九的目光在屋门和穆萨上打转，可他平日里沉默惯了，不知该如何主动开。

江九闻言，低浅尝了一。

辛辣酒火燎一般，江九饮过的酒不多，下意识微蹙起眉，可这辣意却很快褪去，反而转变成一阵冰凉顺着下，像是在冬天里饮了一捧雪。

“他仿的那酒……可是叫，落雪酿，？”

江九忽然问：“这主人在中原时生活在何地？”

不知的还以为是在审讯问。吴钩台的弟在这事上也确是一把好手，面对醉酒的人连哄带咬，不一会儿江九从颈窝到膛都被他留下了印记。刀宗弟轻了一气，他向来脾气好，被这么折腾也不生气，只想着赶回答了姬十三的问题让他放过自己，在又一波困意袭来前勉分辨思绪答：

“哈，这就对了，他知你能喝来一定兴。”穆萨又给他斟了一杯，“这人以前和我一样在中原生活过一段时间，这酒名叫，关外白酒，，是他在你们中原尝过的一酒的基础上改造的。”

江九付钱买下了耳钉，穆萨又招呼他去喝酒，本以为要和其他人在酒楼汇合，却没想到穆萨带他去了当地一人家。那主人看穆萨来了，眉一竖声嚷了几句，穆萨也笑眯眯地用当地话回他。两人叽里咕噜的，江九半个字也听不懂，抱着刀站在后还当自己要被赶走了。没成想那主人凶完，转从屋里抱了两坛酒来，哐的一声惊得江九下意识往后一仰。对方将酒放到桌上，又瞪了穆萨，冷哼一声走回了屋里。穆萨仿佛没看见似的，先给江九倒了一杯。

姬十三却偏不肯放过他，他偏在江九脖颈用力咬了，短暂而尖锐的疼痛得刀宗提起一神，断断续续的字飘他耳里。

“哈，江兄，她夸你光好，这是罂粟的耳饰，你看，中间还有罂粟。”

江九酒量浅，每次沾了酒都要睡上足足半日才醒，甚少这般放纵。他被打搅了梦，困得连都睁不开，趴在姬十三怀里发一声气音勉算作回应。



与穆萨告别后，江九要了一匹快，飞驰在漫天黄沙中折返中原。

不仅去了，还喝了落雪酿。

窗被人由外推开，寒风夹着雪沫屋内，床边蜷成一团的人隐约察觉，在睡梦中皱起了眉，又往后缩了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