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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湿润起伏的绿

聂辉一个激灵,睁开眼,仍然yun乎乎的,像从shen度麻醉中醒来。队友们已被菌丝包成了茧,悬吊在半空,他嗤笑了声,正要走动,忽然动作一滞,低下tou,见到白色chu2须从地底钻出,新发的豆芽一般,扎破橡胶,扎进小tui,鲜血淋漓。

真菌是柔ruan的,但它们可以分mi某zhong有机酸,连岩石都能被慢慢溶解。

聂辉卡壳了两秒,打开火焰penshe1qi,四周的菌丝迅速退chao,几位队员摔下来,刚捂着脑袋坐起,就听他声音ying梆梆dao:“检查防护服是否破损,检查shen上是否有开放xing创口。”

队员们互相帮忙,扯下嚼过口香糖似的菌丝。好在其他人并未被入侵ti表。聂辉松了口气,立即向总bu汇报敌情,致幻、麻醉、腐蚀……谁他妈知dao它这么多才多艺。

他瞟了一眼数字时钟,六小时。赶在真菌入侵中枢神经系统前,他还能再zuo六小时人。

他向上级汇报时,队员们一直保持沉默,不知谁的呼xi声突然变得沉重。聂辉挂断通信,小乐勉强笑了,牙关打颤,“老大,你啥时候需要趁热来一发……来一发枪子,我可以……”

“兔崽子。”他三下五除二蹬掉防护服,伸了个懒腰,“谢了。”

接下来他们再未遇到任何抵抗,穿过三dao隔离门,很快抵达控制中心。

控制中心的抗爆钢门已变得坑坑洼洼,一团团菌丝覆满极目所及的所有表面,有沟壑有回路,聂辉刚觉得眼熟,就听莎莎轻声dao:“脑子……”

聂辉抿了抿chun,用力推开钢门。

明明shen埋地下,控制中心却仿佛玻璃温室,昏黄色的光线洒落,气温偏高,水雾shirun,像轻薄的雨,缓缓拂来,裹挟chaonuan的腐zhi土气息。

所有人的呼xi都压得很轻,彷佛不敢惊扰一场梦境,哪怕热成像仪扫描结果和他们shen为战士的本能都告诉他们,此地并无威胁。

yinshi的腐木横斜于cao2作台之间,其上缠绕藤蔓,桫椤树的叶片重叠,投下shennong1yin影。一行人缓缓前行,脚底异常松ruan,覆满绿茸茸的苔藓,踩过时会噗叽一声,留下水洼。

“好像到了热带雨林一样。”小乐抬手拨开颈畔的羽状细叶,声音恍惚,“这鬼地方起码荒废了一百年。”

米兰已经开始搜寻服务qi,“电力设备都泡了水,待会儿可能开不了机……”她打开一个储物柜,水liu哗哗涌xie,像个小型瀑布。

聂辉jin扣扳机,缓缓扫视四周,神经绷到极致。他有一zhong莫名的直觉,陈清泓就在这儿。

可是……在哪儿?

陈清泓还活着时,聂辉就有本事找到他。

自幼背负神童盛名,陈清泓不胜其扰,练出了一zhong隐shen本领,总能寻到僻静角落,加之不爱带通信设备,好几次他的学生遍寻不见他,还得劳动聂辉出ma。

于是聂辉从窗帘后找到蜷成一团的他,像只猫咪在yang光里小憩,掩映在发间的耳朵晒得通红;从沙发后找到他,和他摊了满地的草稿和笔记,聂辉得像趟地雷阵一样小心翼翼趟过去;从大松树的树盖底下找到他——那可是陈清泓的秘密王国,他正盘tui专心致志读书,touding落满松针,听到响动,抬toulou出惯xing的微笑……

跟在聂辉shen后的学生们啧啧称奇,追问他原理,他也说不清。

有次陈清泓分享给他一个小视频。主人把球抛给德牧,趁它冲去捡球时,赶jin躲到被单下。大狼狗回来后,先是满脸困惑地定住,尾ba都不摇了,然后慌了神,四chu1跑来跑去,搜寻主人的踪迹,终于发现被单下的主人时,兴奋地又叫又tiao,彷佛久别重逢。

[像你。]

[嫌我烦?]

[夸你可爱。]

[不是说狗鼻子很灵么?怎么闻不到主人。]

[因为整个房间都是主人气味,狗狗在其中gen本无法辨别。]

彷佛一张白色床单从天而降,耳边又响起蘑菇圣经:陆上是shirun起伏的绿,真菌的gen系在地底像河水liu淌。

它无chu1不在,它是整片大地。

聂辉往地上开了一枪,无声息的,血水渗了出来。

似乎知dao伪装再无意义,地面开始蠕蠕起伏,突然鼓出一包包脓疮。怪不得脚下如此柔ruan,原来那是一张张泡得浮zhong的人脸,被裹在透明薄mo里。更令人mao骨悚然的是,那些人似乎还“活”着,有的表情狰狞,似在抽搐尖叫,有的面孔木然,唯有眼珠微转。

白色菌丝宛如寄生胎盘,与这些细胞jin密相连,一gengen白丝拧成脐带,将他们慢慢ye化,正像真菌分解腐烂的尸ti。

“真他妈恶心!”聂辉忍无可忍。

他其实已经zuo好了心理准备。随着变异指数的加剧,感染者会越来越不成人样,就连异zhong也不能幸免。

但见过恶心的,没见过这么恶心的。

"二次进化……”米兰敬畏dao。

全球大liu行后,变异zhong越来越多,已被证实bu分丧尸能持续变异。二次进化需要xi收大量能量,怪不得菌人们不见踪影,原来都成了它的fei料。

“别傻愣着,行动!”聂辉命令。

二次进化无疑是怪物防御力最薄弱的时候,必须赶在孵化前结果它,否则……聂辉无法想象,它会变得多么强大。

与此同时,菌人挣脱卵泡,浑shen粘ye地站起shen。这些都是陈清泓的丧尸,很聪明,有的被驱使着直接扑上来,更多的则去cao2家伙。

一场混战只是序幕,小队成员很快发觉这批丧尸的怪异之chu1:哪怕被爆tou,它们依旧不会倒下,一jujuding着碗口大血窟窿依旧挥舞手脚的无tou尸包围了他们。

向来沉稳的米兰突然尖叫了声,她的脚踝被一只手抓住了。一只手,就只是一只手。断裂的残肢也能活动,每一块腐rou都在爬行。

这真是人间炼狱,连饱经杀戮的聂辉都开始jing1神错luan,rou块越来越多,墙上、屋ding上都黏满了。他们像掉进了绞rou机,眼前只剩下腥臭的血红rou海,汹涌翻gun着,直至自己也rong化其中。

不知过去了多久,弹药已耗尽,他shen陷ju兽胃bu一样的rou腔,周遭rou块犹在黏hua蠕动,吞挤着他的四肢,令他动弹不得。无线电里再无人声,偶尔传来shirun的吞咽声音。他不知dao他的队员们现在怎么样了,他希望他们能活着逃出去。

猩红的黑暗中,绽开一朵rou花,陈清泓的脸就在那花ban簇拥间,缓缓睁开眼,蒙昧而苍茫,属于人的特质已经几乎全bu消失了。它一瞬不瞬盯着聂辉,充满……食yu。

“小辉,你来了,我一直在等你……”

“不许学他说话!”聂辉从牙feng里挤出威胁。

“可我就是陈清泓啊……”它蹙起眉tou,神情有些茫然,还有点委屈。

看着这样的他,聂辉的心脏猛烈抽搐。他真想抬起手,再摸摸他的面庞,甚至俯shen吻一吻他的chun。他还没亲过他。

好在它又开口了,“可以借你的tiye一用么,你的tiye有助于我巩固jing1神状态。”

彬彬有礼的提问,但内容实在不像人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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