栋自摧元室覆，大星陡落滇地寒。

惠乃令女内，复请脱脱就座，再行斟酒：“公此来不挈眷属，一切起居，诸多不便，小女蓬门陋质，虽不值一盼，然奉侍巾栉，倒还可以使用，鄙意拟即献纳，望勿却为幸！”脱脱惊答：“某一罪人，何敢有屈名媛！”惠不待说毕，便：“公今日到此，明日即当起复，此后鸿遇顺，无可限量，鄙人等俱要托庇哩。”原来为此，

番僧，房术行，上下宣，恬不知耻，脱脱在朝，宁无闻知，而《元史·脱脱列传》中，不闻其有谏之举，是脱脱固未足者，何以死后留名，即乡曲妇孺，亦啧啧称之？且《列传》言脱脱信汝中柏之谮，改哈麻为宣政使，若仅缘此生隙，哈麻虽恶，度亦不过排挤外，至于安置远方而止，胡心置诸死地，且敢冒大不韪之举，竟传矫诏乎？本回演述史事，已觉渲染生妍，至脱脱谏一段，尤足补史之阙。揆情度理，应有此文，不得以虚伪少之。

脱脱正拟策励将士，指日破城，忽闻京中颁下诏敕，命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，中书平章政事月阔察儿，知枢密院事雪雪，代统脱脱所兵。脱脱正在惊异，帐外守卒，又报宣诏使到来，军中参议龚伯遂，料知此诏必加罪脱脱，忙向脱脱密禀：“将在外，君命有所不受，丞相只一意讨，休要开读诏书：若诏书一开，大事去了！”脱脱：“天有诏，我若不从，便是抗命；我只知有君臣大义，生死利害，在所不计。”言毕，遂延宣诏使，跪听诏命。与宋时之岳忠武大致相同。诏中略称丞相脱脱，劳师费财，不胜重任，着即削去官爵，安置淮安。将吏闻诏皆惊，独脱脱面不改，且顿首：“臣本至愚，荷天灵，委臣军国重事，早夜兢兢，惧弗能胜，今得释此重负，皇恩所及，也算重了！”言毕而起，送归宣诏使。

正谈话间，忽屏后有一妙年丽姝，冉冉来，柳眉半蹙，杏脸微酡，此八字有无数情绪，阅者接读下文，自知妙。缩缩的，至惠座旁站住。惠命拜见脱脱，惊得脱脱连忙离座，答了半礼，一面忙问惠：“这是公家何人？”惠：“就是小女；因公不是常人，所以令小女拜谒。”脱脱愈觉怀疑，中只连称不敢。

脱脱摇首“某自知得罪当，区区生命，尚恐难保，还望什么显荣？”惠：“不妨！当为公筑一密室，就使有人加害，有我在此，定可无虞。”脱脱只是固辞。教他金屋藏，尚不肯允，毋乃太愚。惠不禁愤愤，俟脱脱别后，竟派铁甲军监察行踪，至阿轻乞地方，竟将他驿舍围住。是不中抬举之故。脱脱心中已横一死字，倒也没甚惊慌，怎禁得都中密诏又飞驿递到云南，这一番有分教：

读至此我亦泪下。

嗣命将尸首安葬，并把军符封固，遣送太不，自率数十骑径赴淮安。途次闻母弟也先帖木儿也削职都，安置宁夏，虽是意料所及，究不免愁上加愁，况复时当岁暮，四野萧条，寒风惨惨，雨雪霏霏，百忙中叙景，殊有关系，不应作闲文看。脱脱被贬在至正十四年十二月中，故特书以揭之。人孰无情，谁能遣此！驿馆中过了除夕，至正月初始到淮安，才阅数日，又接到廷寄，命徙甘肃行省亦集乃路。脱脱又不能不行，甫启程，复来了一严厉的诏敕，不但命他转徙云南，并将他弟也先帖木儿移徙四川，他长哈剌章，充戍肃州，次三宝，充戍兰州，所有家产，尽籍没官。脱脱闻命太息：“罢罢！哈麻，哈麻！你也太恶毒了。”就脱脱中叙哈麻，是行文过脉。原来哈麻左迁，闻系由脱脱劾奏，气得三尸暴，七窍生烟，暗思脱脱如此可恶，定要将他死，才肯休。于是一面联结后奇氏，一面嘱托台官袁赛因不，教他内外谮，构陷脱脱全家，顺帝沉湎酒，已是昏迷得很，且因前次脱脱谏，暗怀忿怒。打断情，宜乎动气。至此内惑女盅，外信俭言，如火添油，越加沸烈，遂不问是非，迭下命。

补叙情由，言简而赅。

不然，一知府女儿，何必下嫁罪人耶！

脱脱转徙云南，行次大理腾冲，遇着知府惠，殷勤接见，盛筵款待，酒过数巡，惠启：“公系国家石，偶遭晦，转瞬间就要光明，还请勿忧。”脱脱：“某无状，已负国恩，皇上不赐某死，令某安置此方，尚称万幸。”惠：“这是太谦了。”

当下召集将士，令各率所，听后任统帅节制。又命兵甲及名三千，作为分赐。各将士一律垂泪，客省副使哈剌答，奋跃起：“丞相此行，我辈必死他人手中，今日宁死相公前，借报知遇。”言至此，即剑在手，向颈上一横。脱脱忙座拦阻，已是不及，只见颈血四溅，倒仆地上。脱脱抚尸大恸，众将亦不胜悲，哭声如雷。

问脱脱：“丞相何事到此？”脱脱听着，便收了怒容，上前叩谒。顺帝命他立谈，脱脱起，谢过了恩，遂启奏：“乞陛下传旨，革哈麻职，逐西番僧及秃鲁帖木儿等，以杜！”顺帝：“哈麻等有何罪名？”脱脱：“古时所说的暴君，莫如桀纣，桀妹喜，祸由赵梁，纣妲己，祸由费仲，今哈麻等导主为非，也与赵梁、费仲相类，若陛下还要信任，不加诛逐，恐后世将比陛下为桀纣哩。”顺帝：“哈麻系卿所举荐，如何今日反来纠劾？”此语颇问得厉害。脱脱：“臣一时不明，误荐匪人，乞陛下一律加罪！”顺帝：“这却不必！朕思人生几何，不妨及时行乐，况军国重事，有卿主持，朕可无虞，卿且让朕一乐罢！”脱脱：“变异迭兴，妖寇日炽，非陛下行乐之时，陛下亟宜任贤去邪，崇德远，方可拨致治，易危为安，否则为祸不远了！”顺帝：“丞相且退，容朕细思。”脱脱乃趋内廷，守候数日，并不见有什么诏旨。只各省警报，复陆续到来。先是张士诚据邮，脱脱命平章政事福寿，发兵招讨，嗣得福寿禀报，士诚负固不服，且转寇扬州，杀败达什帖木儿军。于是脱脱上疏自请兵，并再劾中嬖幸，冀清君侧。顺帝只左调哈麻为宣政使，余人不问。一面下诏命脱脱总制各路军，克日南征。脱脱奉命即行，途次会齐各路来兵，次第南下。这番师，比前番还要烜赫，所有省台院诸司听选官属，一律随行，禀受节制。还有西域西番，亦发兵来助，旌旗蔽天，金鼓震野，数百里卷云扫雾，十万众掣电追风，真个是无威不扬，无武不耀。全为下文反。脱脱到了济宁，遣官诣阙里祀孔，过邹县又祀孟。及达邮，张士诚已遣兵抵御，两下不及答话，便即开仗，脱脱的兵将，仿佛如虎豹山，蛟龙搅海，任你百战耐劳的寇，也是抵挡不住，战了数合，士诚兵已是败退。脱脱率军，直抵城下，士诚复自行战，奋斗半日，也不能支持，退守城中。脱脱一面攻城，一面分兵西，规复六合，绝他援应。士诚恐城孤援绝，如阱中，千方百计的谋解重围，或率锐斗，或缒师夜袭，都被脱脱麾兵杀退，急得士诚惊惶万状，无法可施。

知密诏内容，且看下回分解。